第(3/3)页 不像晋国,坐拥河东河西,紧邻天子富地,仓廪殷实得流油。 不像齐国,东临大海,鱼盐之饶,桑麻之盛,据说都城的访间上,珍珠玛瑙堆积如山。 不像楚国,地广人稀,稻米一年两熟,多矿。 秦国有什呢? 秦有四面皆敌,中间一个国中国。 秦有剽悍尚武的民风,子弟十五从军,五十方能还乡,一辈子最熟悉的味道是干和冷。 秦还有…… 秦国还有像杜衡这样的老吏,守着这座越来越空的客驿,将三斤肉、二升酒、一条鱼,斤斤计较地分派给那些远道而来的召国的使臣。 他们不是天生抠门。 他们是穷怕了。 杜衡接到召国使者后,亲自核对了三遍库存,又跑了一趟司农署,领了最新鲜的食材。 然后将庖厨的杂役们召集起来,再三叮嘱,勿要懈怠,当好好烹之。 杂役们连连点头,各自忙碌去了。 杜衡还是不放心,午膳时分亲自端着食案送到正堂,又亲自布菜斟酒,陪着笑脸请昭大夫慢用。 昭秋约莫三十岁年纪,面容清瘦,蓄着三缕长髯,眉宇间有一股贵胄子弟特有的矜贵之气。 他穿着召国常见的浅绯色深衣,衣料是极好的绫,光华流转如水,袖口领缘绣着繁复的蟠螭纹,针脚细密,显然出自名手。 坐于正堂主位,脊背挺直,姿态端雅,一手执箸,一手拢袖。 杜衡在一旁垂手侍立,目光殷切。 一个国家,能有使团过来,相当于吉兆,祥瑞。 邦盟署人数最多的时候,还是刚刚建立时,有个一百来号人。 那时秦国还幻想着邦交诸国,结果都没一个愿意搭理秦国的。 不主动攻打你秦国,就是给你秦国面子了。 还想邦交,你秦国能有什么? 美人?玉器?金银珠宝?你秦国似乎一样不占吧。 接待好使臣,便是邦盟署最重要的事,诸侯国间不是没有出过招待不好使臣气走的例子。 对于强国而言,就算不好好接待,他也有轻视的底气。 可弱国不行,怠慢了使者,这会成为对方攻讦你的理由。 在邦盟署的旧档中,就有这样的记载,也是每任邦盟署令的必读经典。 故事的主角是余国。 余国是个弱国,肯定比秦国还弱,夹在晋、梁国之间,朝晋暮梁,小心翼翼地讨生活。 某一年,晋国派使者赴余,商议会盟之事。 当时刚继父位的余侯便摆了个简单的宴席,晋使嫌庖厨的炙肉火候过了,当堂掷箸,拂袖而去。 余侯遣使追至驿馆,赔礼道歉,愿重备筵席。 晋使闭门不见,翌日便启程归国。 半个月后,晋国以“怠慢使臣、不敬盟主”为由,发兵伐余,攻陷三邑。 余国遣使至梁国求援,梁君问及缘由,余使据实以告。 梁君沉吟良久,只说了一句。 “待客不周,余国自取其辱。” 晋使当真是因为那块肉火候过了,才生气的吗? 火候过不过,哪有那么要紧。 要紧的是,他是大国,余是小国。 他想生气,便生气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