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接待使臣的道理,说穿了并不复杂,却很少有人肯说穿。 最冠冕堂皇的一种说法,是讲使臣代表国君。 使臣的体面便是国君的体面,使臣的荣辱便是邦交的荣辱。 因此无论大国小国,都当以礼相待,不敢轻慢。 这话刻在龟甲上,刻在铜鼎上,诸侯会盟时悬在嘴边,听起来无懈可击。 可你要真信了,便有些痴了。 拳头硬不硬,才是顶要紧的。 就好比早就灭国的虔国。 虔君冽在位第十七年,决定封锁国门。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。 他继位二十余年,听了不少臣奏。 齐国的使者如何鼻孔朝天,鲁国的使者如何指手画脚,卫国的使者如何各种无理要求。 反正就是一点,这些使者个个跑到虔国享受起来了。 没错,那时就有蹭吃蹭喝这一说法。 虔国本就小,哪经得起这么折腾。 义渠五百人都能吃掉秦国雍邑半年的秋赋,何况你这多国使团齐上阵。 虔君不是没有见识的人。 他年轻时也曾亲迎亲送,备下牛酒,谨守宾主之礼。 自以为以为礼数周全了,人家总会给几分薄面。 可礼数周全了,人家并不领情。 那些使者接过酒爵时眼神飘忽,仿佛与他同席是不得已的应酬,应酬完了便急着要走。 有一年,宋国的使者路过虔都,天色已晚,驿丞禀报虔君。 虔君立刻命人收拾馆舍,自己更衣出迎。 他在外头领着臣子站了半个时辰,宋使的车驾才缓缓而来。 宋使下车,拱手,神色淡淡:“天色已晚,不敢惊扰君上。歇一夜便走。” 虔君说:“寡人已备薄宴。” 宋使道:“使臣疲乏,恐失仪于君前。君上美意,心领了。” 翌日清晨,虔君登城,又是亲自送行。 久而久之,他累了。 因为虔国礼遇诸侯国的使臣,可虔国使臣去了诸侯国,却没有得到应有的礼遇。 那道政令是在一个落雨的清晨颁布的。 雨不大,细细密密。 虔君站在廊下,看着雨水从檐角垂下,连成一线,许久没有言语。 大臣们跪在殿内,面面相觑。 “只接待大周使者。其余诸侯使,概不延纳。” 有人想劝,见他面沉如水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 只有老司徒站了出来,跪行几步,以额触砖。 “君上,锁国便是弃国啊。” 虔君没有看他。 “诸侯不来聘问,便不知我国虚实;不知我国虚实,便无所顾忌。届时若有兵戈之灾……” “寡人效忠天子,何罪之有?”虔君打断他。 老司徒伏在地上,花白的头发微微颤抖。 最终他只是深深叩首,颤声道:“君上……三思。” 虔君没有三思。 政令颁行,虔国边境的驿馆日渐冷清。 起初还有邻国使者路过,出示符节,守关吏只拱手道:“奉君命,不敢私交。” 使者们倒不强求,有的笑笑便走,有的连笑都不笑,车帘一放,扬长而去。 虔君站在城头,看着那些远去的车马,心中竟有几分如释重负。 他想,我只效忠天子,不参与诸侯纷争,这总没有错。 从今往后,寡人不必再看那些使者的脸色了。 可他不知道的是,在楚国的郢都,有人正把玩着一卷边报,简牍上有一行字被朱笔染了染色。 “虔国闭关,唯奉周室。” 屈氏御济,楚国公族。 要灭一国,必先使其有可灭之名。 御济命人收集虔国边情,查了三个月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