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杜衡不记得自己第几次翻出这卷简牍了。 他跪坐在箱边,小心地拂去积尘,将那卷沉甸甸的旧档托在掌中。 简牍的串绳已换了三回,字迹却还是当年的字迹,是用刀刻上去的。 义渠使团食账 甲子至癸巳,凡三十七日 牛羊豕 梁谷 酒 鱼、菽、果 总计:耗雍邑秋赋之半 杜衡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,停顿了很久。 耗雍邑秋赋之半。 半年的收成。 三十七天,五百张嘴,吃掉了一座都城半年的血汗。 他将简牍轻轻合拢,搁在膝上,许久没有说话。 窗外,那棵空心的老银杏正在落叶子。 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,一片,两片,悠悠地贴上窗棂,又滑下去,堆在墙根,积成薄薄的一层。 宁先君二年。 “来不起咯。” 这句话,是大司徒府当年呈给国君的奏疏里,最委婉,也最锥心的一句。 那卷奏疏的副本,也藏在这只木箱里。 杜衡取出那卷旧档,展开来。 大司徒的措辞极为克制,通篇不见一个“穷”字,却字字都在说穷。 臣谨按: 义渠使团留雍三十七日,日费米肉酒醴不计其数,较待晋使之费,已逾三倍。 今秋赋簿未半,而仓廪已见其底。 来岁百官俸廪,城防修缮,边军冬衣,皆仰此仓。 若义渠复来,臣不知何以应之。 唯愿君上垂察。 宁先君的批复刻在简末,只有一个字。 晓。 当国君独坐殿中,面对着这卷棘手的奏疏,最终只写下这沉甸甸的一个字。 晓。 知道了。 然后呢? 然后,义渠使团被“礼送出境”。 邦盟署从此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:接待使臣,当量国力而行。 上大夫,肉三斤、酒二升、鱼一条、素若干、粱米二升。 随行者,减半。 侍从,肉再减半,去酒。 每一个数字,都是从那场三十七天的盛宴后,从空了一半的仓廪里,一粒一粒抠出来的。 各国官爵品级繁多,大夫,虽然是通用的,但在各国里并非一个地位,例如楚国,便有上中下之分,而庸国,却不是以上下,而是左右大夫。 至于秦国,则是上下之分。 秦国的穷,是天赐的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