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费忌率先起身道: “老臣……愿随君上一观。” 对案的赢三父当即嘴角一抽,暗骂费忌这无耻老贼。 你个太宰都去了,那我这大司徒如果不去还合适吗? “老臣,亦愿往。” 赢三父说这话的时候,却是狠狠瞪了费忌一眼,而费忌眼神飘忽,似乎并未看到一样。 ”既如此,那就请二位爱卿,移步更衣。“ “移步更衣”落下,费忌与赢三父躬身领命,各自随着引路的内侍退出正殿。 赢说回了寝殿更衣,而费忌与赢三父作为臣子,自然是不能与国君在一处更衣的。 偏宫在正殿东侧,相隔不过三百步。 此处是朝会时臣子候旨,休憩之所,陈设简素。 殿内四角设着青铜立灯,烛火虽明,但也就只照亮一小范围。 费忌与赢三父一前一后踏入,便见宫中已列着两排宫卫,约莫十六七人,每人双手托着一方漆盘,盘中叠放着各色衣物。 衣物品类甚杂。 有深衣,有短褐,有长褐,有裘褐。 质料从粗麻、葛布到狐裘不等。 颜色多是灰、褐、青、皂之类不显眼的。 费忌负手而立,目光缓缓扫过那一盘盘衣物,白须微动,似在认真思量。 他这一生,穿过无数种衣裳。 幼时家境清寒,穿过母亲缝补多次的粗麻短褐,入仕后,穿过小吏的青色单衣,此后一步步升迁,穿过大夫的玄衣、卿的皮服、乃至太宰的朝服。 但像今日这般,要刻意扮作一个不起眼的老叟,却是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。 他的目光落在一盘深褐色的粗葛深衣上。 那衣裳布料粗糙,颜色黯淡,领口袖缘处甚至有几处不甚明显的补丁,这是刻意做旧,还是当真穿过,已不可考。 旁边配着一副灰白的绑腿,还有一双磨损过半的草履。 费忌伸手,拈起那副绑腿,在指尖捻了捻。 粗硬的葛纤维摩挲着指腹,那种触感陌生又熟悉,将他拉回几乎被遗忘的少年时光。 他忽然笑了笑,没有言语,径直取过那套衣物,转入屏风之后。 赢三父站在另一边,目光也在那些衣物间逡巡。 他比费忌更年轻一些,却也年岁不小,近年来养尊处优,已许久不曾穿过这等粗劣衣料。 当目光从一件件衣物上掠过,却总是难以抉择。 赢三父是宗室出身,幼时不说锦衣玉食,那也是不愁吃穿,现在你要让他自降身份,还是需要缓一缓心境。 本不想折腾,可费忌这老家伙硬是想在自己面前显摆,那他肯定要先奉陪到底,岂有不战而先退之理?。 当赢三父目光落在一角,忽然停住了。 此装,不错,倒合老身。 那是一套牧人装扮。 上身是一件旧蓑衣。 棕褐色的棕皮层层叠压,厚实宽大,足以将整个上半身严严实实地罩住。 下裳是粗麻裋褐,短仅及膝,露出绑腿和草履。 旁边还放着一顶旧竹笠,边缘已磨损,笠顶有淡淡的雨渍。 赢三父看着那件蓑衣,心里那叫一个合适。 这宽大的蓑衣,不正可以遮住他右臂么? 牧羊人常年行走山野,衣着宽松本是常事,纵使右臂动作略有滞涩,旁人见了也只会以为是年迈之故,不会起疑。 就它了! 赢三父没有犹豫,指了指这套蓑衣竹笠,也转入了屏风之后。 屏风后,两名内侍垂手而立,备着铜鉴、清水,以备臣工整饬衣冠。 费忌已经换上那件深褐粗葛深衣,系好衣带,弯腰将灰白绑腿一圈圈缠上小腿。 动作有些生疏,他已有数年不曾自己动手做过这等粗活。 绑得太松,走了两步便往下滑。 只得拆了重来,这回绑得紧了些,勒得腿肚微疼。 直到感觉妥帖,走到铜鉴前,看向镜中之人。 镜里是个老叟,须发花白,粗葛短褐,小腿打着绑腿,脚下蹬着半旧草履,裹了兽皮,迎上费忌那本就消瘦的脸庞,俨然是个老役夫的形象。 第(1/3)页